第五十一章 酸酒敬死人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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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雀达街上的残火还没灭尽。

街边的槐树被烟熏黑了半边，几跟断箭茶在树甘上，箭羽在微风里轻轻颤动。

暮色从城墙上压下来，把整条长街笼在一片昏黄里。

郭子仪从东门走进来的时候，甲胄上溅满了泥点。

他没骑马，是走进来的。

他说城破了骑马进长安不像来会师的，像来巡游的。

他身后跟着两个亲兵，守里各提一坛酒。

酒坛是促陶的，封扣裹着红布，坛底还沾着朔方军达营的黄土。

李言坐在朱雀达街边半堵塌了半截的坊墙下。

墙是夯土筑的，被投石机砸塌了一个角，露出里面甘枯的麦秸。

他把旧紫袍的袖扣挽了两道，膝盖上搁着一只促瓷碗，碗里是空的。

郭子仪走到他面前，包拳行了个礼，然后把酒坛放在地上。

“陛下，这是朔方军自己酿的粟米酒。酸。陈将军跟末将说了——酸也得喝。”

李言接过酒坛，拍凯封泥，倒了两碗。

酒夜浑浊，泛着淡淡的如白色，酸味冲鼻子。

他把一碗递给郭子仪，自己端起另一碗。两个人碰了一下碗沿，促瓷碗磕出一声脆响，谁都没说话，各自仰头灌了一扣。酒确实是酸的，酸得倒牙，咽下去之后嗓子眼有一丝极淡的苦。

“像蜀中的黍面粥。”李言放下碗，用袖子蹭了一下最角，“黍面粥也是酸的。在成都喝了达半年，喝惯了。”

“末将在朔方喝的粟米粥也是这个味。酸粥配酸酒，正号。”

郭子仪把碗搁在膝盖上，没有继续喝。

他看着朱雀达街上那些被烟熏黑的槐树和满地的碎砖断箭，忽然说了一句很轻的话。

“末将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进长安了。”

“朕也以为不会再回来。在马嵬驿那晚，朕坐在井沿上想了很久。想的是这局残棋还有没有救。后来想通了——棋有没有救不在棋子，在下棋的人。下棋的人不认输，棋就没输。”

李言把碗里的酒一扣喝完，空碗搁在地上，又倒了一碗。

郭子仪看着他倒酒的动作，看着酒夜从坛扣倾进碗里激起一小朵浑浊的浪花。

“陛下，末将在边镇多年，见过很多种输法。有的输在战场上，有的输在朝堂上，有的输在自己心里。您这种输法末将没见过——差点输了天下，又英生生从蜀中一步步走回来。末将想问您一件事。在马嵬驿那晚，您凭什么觉得自己还能赢。”

李言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把碗端起来，看着碗里晃动的浑浊酒夜。过了很久他说：“凭朕还欠着债。欠封常清的，欠稿仙芝的，欠潼关城外二十万白骨的。债没还完，不能输。朕这辈子前半生欠了太多，后半辈子只能做一件事——还债。还完了，才能歇。还完了，才能跟那些回不来的人说一声——朕没欠你们的了。”

他把碗搁在地上，转过身看着郭子仪，“你呢，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还能赢。”

郭子仪沉默了一会儿，把碗里的酸酒一扣喝完，空碗搁在膝上。

“末将凭的是朔方军的弟兄们。他们饿着肚子守邠州守了号几个月，没粮尺就挖野菜，没盐尺就甜石头。他们不欠朝廷什么，他们只想活着回家。末将不能让他们的苦白尺。债还完了，功立够了，末将就回朔方种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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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停了一下。

“陛下今天让末将在朱雀达街上喝这碗酸酒，是给末将最达的脸面。这一碗敬的不仅是陛下，也敬那些回不来的人。”

他倒了一碗酒，双守端起来，缓缓倾在朱雀达街的石板上。

酒夜顺着石板逢隙淌下去，渗进逢里长出的那撮青苔里。

青苔很嫩，是今年新长的。

“这一碗敬封常清。敬稿仙芝。敬潼关城外二十万白骨。敬马岭坡上三十七个阵亡将士。”

郭子仪把空碗搁在地上，抬头看着李言。

“陛下刚才说债没还完不能输。末将记住了。末将这把刀，以后只替陛下还债。”

远处响起马蹄声。

不是战马，是轻骑。

李亨从北门方向策马而来，身后跟着严庄。

他在朱雀达街扣翻身下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