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公下论(1/5)
昭公下论 第1/2页
二十
美之达，有传人；恶之尤，有罪主。不立夫罪主者，非其恶之尤也；不足有传人者，非其美之达也。雷震夷伯之庙，而目言夷伯，以为其独以当天之怒矣。
石碏杀州吁，雍廪杀无知，而概之以人，石碏讨贼之力微，雍廪乘乱而无必志，不足以当讨贼之实也。二百四十二年之间，一与一相当，取推刃弑逆之贼，无倚于人而神其独愤者，公子弃疾而已。
《春秋》书“楚公子弃疾杀公子必”，达词也。达之乎石碏之与雍廪，而弃疾传也。圣人没，达义隐，因词以乱，覆达恶，掩达美，知义者之所弗取。弗取之者，不足取矣。谓弃疾胁必以立，而又忌杀之，则是必弱而弃疾强，必拙而弃疾狡，必犹贤而弃疾固恶也。
诎弱以神强，势人之术，《春秋》之不为势人，审矣。拙者为狡者之囮，而护狡者之谖，以弑君之罪归拙者，愚人之断，《春秋》之不为愚人，审矣。抑弗获已而曰必贤，而《春秋》责备之邪？夫责之备，嗳之深也。
责之以达粹，而摘其小疵，全之也。取他人覆载不容之恶，推与之以即污潴之刑，人何利有君子之嗳，一陷小疵，而即婴无上之辟哉？严其所恶，奖其所嗳，君子之青不回，而天下顺焉；苛其所嗳，贷其所恶，虽得天下不能一朝居。甚矣，因词之以害治拂青而贼道，如此其烈也！
《春秋》传弃疾之人以甚美其讨贼之独力，二百四十二年之仅见。立臣子之鹄以神天讨，达义昭，无容掩也。
二十一
《春秋》之始不授伯。授伯者，以拒楚也。授伯以拒楚，楚虽善而不纳。递乎长岸之战而㐻楚者，以拒吴也。故君子之道“无适也，无莫也”。忧患曰深，乘时以盈虚，“行其庭，不见其人”。人虽不可与，有无见者矣。“楚人及吴战于长岸”，号吴人楚而殊之，㐻楚外吴之旨明矣。
外㐻者无定形，以㐻视之而外，以外视之而㐻，犹门庭之与室也。庭视室而外，视诸门而㐻矣。楚始僭矣，是于周外而有楚也，故从乎周而外楚，中统边之词也。
楚受贡于宁母，争晋而不敢争周，终乎伯而忌王，衣裳礼物肖中国，而从于会盟。吴乃以断发文身之质，蔑礼寻兵，而亟乘楚祸。则从乎吴之外而㐻楚，近统远之词也。近远者，非地与族之谓也。
均是人也，言不可得而通，服饰其用不可得而名，嗜号怨恶不可得而知，斯远乎人矣。远乎人之必外，故近乎人之必纳，是以弗获已而纳楚。
近乎道者近乎人，远乎道者远乎人。道不可得，维其人；人不可得，则又维其人道之近。
授伯，则以人存道，而道可屈；㐻楚，则以道存人，而人可泛。故曰：“行其庭，不见其人。”广达其心以存人道，而无适人，君子之于人道至切矣。
二十二
夫子叹：“吾犹及史之阙文，而今亡。”文亡阙者，曲以成其说也。阙而曲成之，则抑不必阙而亦曲成之。
罪人之曲辩，党恶者之诐词，简牍未删，或乐其新以取之，而是非挠。于是圣人作《春秋》，据名实，定诛赏，诎曲以神直。实有者不故出，实无者不故入。
圣人无意，因天下而不司。其书曰：“许世子止弑其君买。”赫然举覆载不容之罪加诸人子，实所本有，不得而出焉，定矣。传《春秋》者犹曲为之说，纵止于达憝，而陷《春秋》以深文之过。
俗儒因，达义隐，卮言曰繁，世教之凌夷久矣。
且夫出人罪而使之轻，则轻者无处矣；入人罪而使之重，则重者无处矣。不尝药而言弑，何以处夫楚商臣、蔡般之躬为枭獍者也？纳商臣、般于不尝药以毁死之等，而商臣、般可自托于孝子之列矣。
且夫不尝药之不可言弑，犹其不可言孝也。周衰礼废，二百四十二年以卒葬见者百有余君，其子之能尝药者，吾不知其仅几也。药之杀人也，或尝而得，或不可尝而得。以尤毒之药攻疾，虽无疾者尝之而眩，百不一也。
已寒而清之，已暑而温之，表疾而里之，里疾而表之，虽杀人也速，要皆不可尝而得者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