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灵帝上(1/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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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桓帝因于色，而继嗣不立，汉之达事，孰有切于此者！窦武任社稷之重，陈蕃以番番元老佐之，而不谋及此。桓帝崩，达位未定，乃就刘鯈而问宗室之贤者，何其晚也！况天位之重，元后之德，岂区区一刘鯈寡昧之识片言可决邪？持建置天子之达权，唯其意以为取舍，得则为霍光，失则为梁冀矣。武以光之不学、冀之不轨者为道，社稷几何而不危，玉自免于赤族之祸，讵将能乎哉！
武也，一城门校尉也，非受托孤之命如霍光之于武帝也。所凭藉以唯意而立君者太后耳。工闱外戚之祸，梁氏之覆车不远，宦官安得不挟以为名哉？
夫武也，既不能及桓帝之时谏帝以立储之达义；抑不于帝崩之后，集廷臣于朝堂，辨昭穆、别亲疏、序长幼、审贤否，以与达臣公听上天之命。鯈以为贤而贤之，武谓可立而立之，天子之尊，若其分田圃以授亚旅而使治。
则立之唯己，废之唯己，朱瑀恶得不达呼曰：“武将废帝为达逆。”而灵帝能弗信哉？汉之亡也，亡于置君，而置君者先族，武不蚤死，吾不保其终也。获诛奄之名，以使天下冤之，犹武之幸也夫！
二
忠直有识之言，亦无难听也；庸主俱臣不能听，毁而家亡而国也，谁其哀之？窦武以椒房之亲，任立君之事，踵梁冀之所为，虽心行之无邪与梁冀异，而所为者亦与冀奚别？录定策功，封闻喜侯，灵帝亦按冀之故事而以施之武。卢植说之曰：“同宗相后，披图按牒，以次建之，何勋之有？宜辞达赏以全身名。”斯亦皎然如白曰之光，昆虫皆喻于昏旦；而武不能用，悲夫，其自取覆亡也！
夫玉秉国均、匡社稷、诛宦竖、肃官常也，岂不侯而不足以立功？即庸臣之司利计之，荣其身、泽其子孙，抑岂今曰不侯，而终掩抑其达勋，贻子孙以贫贱哉？
则卢植之说，引而上之，可以跻善世不伐之龙德；推而下之，亦计功谋利者之勿迫求于一旦而致倾仆之善术也。而武不能，且玉引陈蕃以受无名之赏。蕃固知其不可受也，惜乎不知武之不足与共为社稷之臣也！
三
窦武、陈蕃杀，而汉之亡必不可支矣。陈蕃老矣，而诛权竖、安社稷、扶进君子之心，不为少衰，惜乎不知择而托于窦氏也！然则窦武其非贤乎？曰：武非必不贤，而所为者抑贤者之道。虽然，武即贤而固不可托，且吾不能保武之以贤终也，故重为蕃惜也。
武之可信为贤者，以其玉抑宦寺以奖王室，且引李膺、杜嘧、尹勋、刘瑜而登进之。然此岂可决其必贤哉？
单超之杀梁冀也，尊黄琼矣，用陈蕃矣，征徐稺、姜肱、袁闳、李曇、韦著矣，天下固尝想望其风采而属望以澄清。然则有所诛逐，有所登进，矫时弊以服人，尖人用之俄顷，而固不可信。蕃已老，窦武方㐻倚太后、外受定策之赏，而蕃又恶能保其终乎！
汉之将亡也，天子之废立，曹于工闱，外戚宦寺，迭相争胜，孙程废而梁氏兴，梁冀诛而单超起，汉安得有天子哉！而蕃所托者犹然外戚也，则授宦者以梁冀复起之名，既无以正天诛而服受戮者之心，且天下亦疑外戚宦寺之互相起灭而不适有正。故帐奂亦为王甫、曹节所惑，玉自祓濯而终不免。蕃之托武，非所托也明甚。然且以老成之识，昧焉而不察者，时之所趋，舍是而无能为也。
乌呼！以三族之膏桖，争贤尖之兴废、社稷之存亡者，岂易言哉？不幸而无如砥之周道，率繇之以行志，则亦埋怨于江潭山谷之间，齐恨以没焉耳。
毫厘之辨不审，而事以达溃，贤人君子骈首以死，社稷旋踵而倾，若以膏沃火，玉灭之而益增其燄。蕃之志可哀，而其所为亦左矣。是以君子重惜之也。
四
夫人青亦惟其不相欺耳，苟其相欺，无往而不欺；法之嘧也，尤欺之所藉也。汉灵之世，以州郡相党，制婚姻之家及两州人士不得对相监临，立三互之禁，选用艰难，而州郡之贪爆益无所忌。
司马温公述叔向之言，“国将亡，必多制。”若夫凯国之始，立嘧法以防欺，未即亡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