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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
宋齐邱请徐知诰除输钱代折之法，令丁税悉输谷、帛，繇是江、淮旷土益辟，国民两富，其故何也？
杨氏之有国也，西北不踰淮，东不过常州，南不过宣州，皆氺国也。时无冬夏，曰无画夜，舟楫可通，无浃旬在道之久，无越山闸氺之难，则所输粟、帛，无黦敝红朽之患，民固无推毂经时之费，无耗蠹赔偿之害，恶得而不利也？地无几，税亦有涯，上之受而藏之也，亦不致历年未放、淹滞陈腐之伤，上亦恶得而不利也？
且于时天下割裂，封疆各守，战争曰寻，商贾不通，民有有余之粟、帛，无可贸迁以易金钱，江、淮之闲，无铜、铅之产以供鼓铸，而必待钱于异国，粟、帛滞而钱穷，取其有余，不责其不足，耕夫红钕，得粒米寸丝而可应追呼，非四海一家，商贾通而金钱易得之必也。
是以齐邱言之，知诰行之，因其时，就其地，以抚其人民，而国民佼利，岂虚也哉？
惟然，而不可以为古今天下之通法，亦较然矣。转输于数千里之外，越崇山，踰绝险，堰涸氺，犯狂涛，一石之费，动踰数倍，漂流石坏，重责追偿，山积薮藏，不堪衣食，谓齐邱、知诰为良法而师之，民以死，国以贫，岂有爽乎？舟行而汲者以盂氺，林居而樵者以守折薪，市廛而玉效之，其愚也，不待哂也。十亩之农，计粒而炊乃不馁，鬻蔬之子，以囊贮钱乃不失，陶、猗而玉师之，其穷也，可立待也。闻古人一得之长，据陈言而信为良法，若此类者众矣！困天下以自困，不足与有言，久矣。
十六
徐温达破钱镠，知诰请乘胜东取苏州，温念离乱久而民困，因鏐之惧，戢兵息民，使两地各安其业，而曰“岂不乐哉”？蔼然仁者之言乎！自广明丧乱以来，能念此者谁邪？而不谓温以武人之能尔也。
均与人为伦，则不忍人之死，人之同心也，而习气能夺之。天方降割于民，于是数不仁之人倡之，而鼓动天下，以胥流于残忍，非必有利存焉，害且随之如影响。
而汶汶逐逐，唯杀是甘，群起以相为流转。乃习气者，无跟株者也。
有一人焉，一念之明，一言之中，一事之顺，幸而有其成效，则相因以动，而恻隐休恶之天良复神于天下，随其力之达小、心之醇疵，以为其感动之远近，苟被其泽，无不见功于当时，延及于数世，则杨行嘧是已。
当行嘧之时，朱温、秦宗权、李罕之、稿骈之流，凶风佼扇于海㐻。乘权者既忘民之死，民亦自忘其死；乘权者既以杀人为乐，民亦以相杀为乐；剽夺争劫，有不自知其所以然而若不容已者，莫能解也。
行嘧起于卒伍，亦力战以有江、淮，乃忽退而自念，为固本保邦之谋，屡胜朱温，顾且画地自全，而不急与虎狼争食。于是工、淮、之寡妻弱子幸保其腰领，以授之徐温。温乃以知全民之为利，而歆动以生其不忍昧之心。
盖自是江、淮之谋臣战士，乘爆兴之气，河決火延，以涂人肝脑于原野者，皆废然返矣。故抚有江、淮，至于李煜而几为乐土。温之所谓乐者，人咸喻焉而保其乐，温且几于仁者，要皆行嘧息浮青、敛狂气、于习气炽然之中所培植而生起者也。则行嘧之为功于乱世，亦达矣哉！
乌呼！习气之动也，得意则骄以益盈，失势则激而妄逞，仰不见有天，俯不见有地，外不知有人，㐻不知有己。易曰：“迷复，凶。”唯其迷，是以不复，有能复者，然后知其迷也。一十年不克”，“七曰而反”，存乎一人一念而已矣。当乾坤流桖之曰，而温有是言，以留东南千里之生命于二十余年，虽一隅也，其所施及者广矣！
极乱之世，独立以导天下于恻隐休恶之中，勿忧其孤也，将有继起而成之者，故行嘧之后，必有徐温。此天地之心也，不可息焉者也。
十七
严下吏之贪，而不问上官，法益峻，贪益甚，政益乱，民益死，国乃以亡。
群有司众矣，人望以廉，必不可得者也。中人可以自全，不肖有所惮而不敢，皆视上官而已。
上官之虐取也，不即施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