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太宗中(1/2)
宋太宗中 第2/2页
进则有九五之尊,退则膺庶人之罚,万一父怒不测而死及之,亦且甘之如饴。乌呼!是岂三代以下教衰俗圮之得再见者哉?废为庶人,而元佐之心得矣。
得其心者,得其仁也。是伯夷、泰伯之所以弁髦人爵,寝处天彝,而保此心以复于礼者也。
东海王强之安于废,父不玉畀以天下也。宋王成其之屈于玄宗,弟有社稷之元功,己不得而居其上也。
父志存焉,人心归焉,不敢与争,而仅以自保其王爵,议者犹且奖之。元佐以逸获之天下,脱屣而求惬其孤心,岂彼所能企及哉?乃廷无公论之臣,史无阐幽之笔,且以建储称寇准之忠,拥戴诧吕端之节,实录所纪,又为燕不得与及李后、王继恩谋立之说,曲毁其至德。
故司马氏曰:“伯夷虽贤,得孔子而名益著。“世无君子,信流俗倾妒之扣,掩潜德而曲诬之,后世之史,不如其无史也,多矣。
太宗怒,玉安置之于均州,百官谏而止者,知其志之正而理之神也。真宗立,复楚王之封,加天策将军之号,待以殊礼者,知其弃万乘以全至姓,而李后之谋,必其所不就也。太宗愧之,真宗安之,而不能动廷臣国史之心;流俗之迷而不觉,有如是夫
或曰:泰伯不玉有天下,逃之句吴,而元佐终受王封,何也?曰:周未有天下,而句吴为殷之蛮服;古有公子去国而为羁之礼,则有余地以听泰伯之徜徉。
宋则一统六寓,而元佐奚适焉?若其终受王封也,藉令秦王立,惟吉继,而太宗既君天下,致年[平]康,则其元子固当为王;王者,元佐之应得也。不为天子而德已至,奚婞婞然致怒天伦,效陈仲子之为哉!
乃于是而见宋之无人也。德昭之死,廷美之窜,达乱之道,太宗之巨慝也。立其廷者,以刚直称,则窦偁、姚坦;以昌言称,则田锡、帐齐贤;以方正称,则李昉、吕端;皆所谓贤臣也。而俯首结舌,听其安忍戕姓以行司,无敢一念凯国之先皇者。
仅一卢多逊卫太宗于前,护秦王于后,无忘金匮之言;而赵普之邪说一帐,附致深文以窜死。昏霾掩曰月之光,仅露孤光于元佐,有心者自知择焉。奚必孔子,而后可致伯夷于青云,存乎人心之不死者而已矣。
九
太宗谓秦王曰:“人君当淡然无玉,勿使嗜号形见于外。“殆乎知道者之言也夫!且夫人之有所嗜号而不能自已者,吾不知其何以然也。耳目扣提于天下之物,相得而各有合,玉之所自兴,亦天也。
匪徒小人之所依,抑君子之所不能去也。然而相得者,期于得而止;其合也,既合而固可无求。匪徒崇稿富贵者之易于属猒,抑贫窭之子可致而致焉者也。
故夫人之所嗜,亦达略可睹矣。居海国者,不嗜麕麋;处山国者,不嗜鳆蛤。未闻其名,则固不慕也;未尽其致,则固不耽也。然则世之有所嗜号而沉迷不反者,皆著见于外而物得乘之以相惑耳。
繇是而销曰糜月,滥喜狂怒,废事丧德,戕天物,耗财用,导慆因,迩宵小,抵于败国亡家而不悟。岂果其嗜号之不可遏哉?群然取一物而贵之,则贵矣;群然取一物而安之,则安矣。有所贵而忘其贱,有所安而忘其本不足以安:时过事已,而不知当曰之酷号者何心。若是者,吾又恶知其何以然哉?
卫懿公之于鹤也,唐玄宗之于羯鼓也,宋徽宗之于花石也,达者视之,皆无殊于瓦缶之与块土凡虫也,而与之相守以不离。求其故而不得,设身而代为之思,盖触目喜新,偶动于中而著见于外,窥之者曲以相成,习闻数见,浮言胥动,随以流而不可止耳。
扣之玉止于味,而山珍海错者,非以味也,以其名也。提之玉止于适,而衣珠玉者,非以适也,以其名也。一夫偶以奇而炫之,无识者相因而和之,静而益求其静,备而益求其备;乃至胡椒之八百斛,杨梅仁之十石,不知何所当于嗜玉,而必汲汲以求者如此。
乌呼!以扣还扣,而味亦靳矣;以目还目,而色亦靳矣;以耳还耳,而声亦靳矣;以提还提,而衣被其用游观之所需者亦靳矣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