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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员外满面恭谨谦逊之色,忙深深一礼,朗声道:“蒙大人抬举,实是我品香绣庄天大的福分。小的虽才疏学浅,定当尽心竭力,好生督率各家同业,务求将这《越州繁华图》绣得尽善尽美,以报天恩,亦不负大人所托。”说毕,自归座去。
眼见此事定下,柳内官向旁使个眼色,自有两个随侍的手下上前,呈上个长匣来,教她开了锁。
那手下便向匣中取出厚厚一卷素绢的画轴来,两个各执一端,徐徐展开。
端见那画轴足有丈余长,上头画工精细,越州城诸般景致风物,自城外碧水青山、古寺孤塔,至城中长街窄巷、高台秀阁,无不跃然纸上。
尤是那城中繁华热闹之处,不拘运河如带、舟楫往来,或是商铺林立、行人如织,直将市井百态皆绘得活灵活现,说不尽几多升平气象。
众人见了,一时皆是啧啧称奇,赞叹不已。
只听柳内官道:“此乃《越州繁华图》画稿,原是洛翠山与史冰两位大家所作,太后娘娘甚是珍爱。诸位便以此参照,绣制此次绣品。”
郑内官接过来道:“如今既是工期紧迫、事体繁杂,日后再教列位聚首时,怕也不易。不如今日列位便一同参详,这图怎个绣法。定了章程,倒也便宜。”
堂下一时语声四起,众人一面把眼瞧那画卷,一面各自说话,皆是议论此事。
那夏员外却是不假思索,头一个立将起来,那模样好生胸有成竹,只道:“依小的愚见,既是献与太后娘娘的寿礼,又要显出我越州繁华气度来,自当以富丽堂皇为要,方才不致跌了我越州绣行的脸面。故而各家绣来时,须以金银丝线入绣,珠玉粉末相缀,务求金碧辉煌、光耀满室,方合天家气派、皇室尊荣。”
话音甫落,不惟一旁王甲延、邱乙梅、赵丙涯几个一叠声附和,便是那郑内官,也微微颔首,显是颇为认同。
潘知府却将眉头微蹙,只把眼瞧向柳内官。
柳内官把眼风向众人面上一扫,只沉声道:“太后娘娘久居宫中,何等金银珍宝不曾过眼?一味只道堆砌些珍品入绣,巧思、手艺倒是半句也不曾提及。夏员外这话,没得太讨巧躲懒了些。”
郑内官笑道:“这事儿才提及几时,柳大人何必这等苛责?夏员外所言富贵气象,原也无甚错处。且再过听旁人怎生说,再行决断罢。”
一面与众人问道:“可还有哪位东家管事,想出法子来的?”
沈蕙娘与方宝璎、方明照低声商议过一回,当下起身一礼,说道:“小庄以为,若只论形态时,这画卷上早描画得详尽了。我们虽是依照这画卷绣来,然而手底下出来的,到底是个新物,合该有些新意,方可显出我越州绣行的诚心。”
柳内官瞧向她,只问道:“却不知这位管事,有什么新法子?”
沈蕙娘答道:“此番绣品奉与太后娘娘,不只为贺圣寿节,更是为娘娘稍解思乡之情。绣这越州风物景致时,不惟讲求绣得形态,更须绣得其中神韵,方才真切活泛,引动旧日乡情。”
一面走至那卷轴前来,续道:“何况此图之上,原非一物一景,倘或皆同等绣来,实在难显其中妙处。不如依照各处神韵,分开绣来,各显所长,方是正理。”
潘知府与柳内官皆是颔首静听。郑内官与夏银凤虽则皆是满面含笑,到底没几分真欢喜。
沈蕙娘伸了指头,虚点那城外山水,说道:“譬如这城外景观,当取空灵自然为意。用料一道,只取寻常玉蚕丝,劈得细些,染得浅淡些,也便使得。至于针法,倒合用墨晕针这等虚的,方才衬得那般山水趣味。”
又虚点那城中市井诸景,续道:“绣这城中景观时,倒该绣个实样子。便是屋上砖瓦、身上衣扣这般细小之处,也须使粗粝些的绣线,染得鲜亮些,用撒种针这等实针法,精巧工整绣来,方可显出市井热闹来。”
柳内官细细听来,早是满面赞许。待沈蕙娘落了话音,她便接口道:“沈管事所言极是。这越州风土人情、山水神韵,正是此图精髓。这般分而绣之,各显其妙,既合画意,又显绣工巧思,正是匠心独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