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、002(1/3)
站在队尾,千秋一壁朝亭内张望,一面寻思,这姓曾的先不将她一语判死,未见得是什么好心。大概他是想一会儿当着众人的面,一点一点挑她的不是,好叫她颜面扫地。
哼哼!好在自从她柳家败落后,她的脸皮早练得一日比一日厚了,如今已厚得似砌墙的砖,丢人又不是丢命,怕什么?
她几番给自己鼓劲,又再振作起来,反复在心中默诵来仪教给她的那些自吹自擂的话——能识字,会读书,精通诗文,擅长针黹,眼里有活计,心中存主子。
眼瞧队首那位穿粉色衣裳的姑娘进了亭内,只见鹿巍一边问话,一边提笔记录,审犯人一般,眼睛要么懒得抬,要么一抬起来就透着法度严明。
那粉姑娘一句话吓得断断续续。
“通诗文?”鹿巍抬起头,眼锋凌厉,“明月别枝惊鹊,清风半夜鸣蝉。这一句是谁的词?”
粉姑娘想了半晌。
“下一个。”
粉姑娘一跺脚,羞愤离场。
一番观望下来,千秋又是心惊肉跳。
他方才念的是谁的诗词来着?好像听她大哥念过,偏偏此刻死活想不起!
跟着队伍靠前一步,她决计去掉“精通诗文”这一条。
不会诗文应当也不大要紧,这吉安侯府再了不得,总不会拿做丫鬟的比着小姐一样能诗会画。做丫鬟的最要紧是女红好,她暗自将“擅长针黹”改为“极擅针黹”。
“针黹赶得上绣坊的绣娘?好——”眼见鹿巍从石桌底下拧出个小竹篮,里头各色针线绣绷一应俱全,递给那紫衣姑娘,“照着这树上绣一枝枇杷,去那里坐着绣,能绣多少算多少,一会交我查验。”
紫姑娘接过篮子,哆哆嗦嗦退去那吴王靠上坐着理线去了。
千秋往那石桌底下一看,原来他脚下搁着个篓子,里头不知还放了些什么考验人的物什,必是有备而来。
这就是公侯人家的爪牙,真是尽职敬业。
她心里暗骂一回,决定把“极擅针黹”这一句也剔除干净,只说眼里有活,手脚勤快,侍主忠心。
这三点若想查验,好歹也得叫她在府里先干上两个月再说。
“你说你眼里有活计,手脚勤快,那桌角下这纸团怎么不见你拾起来?是眼睛没瞧见,还是瞧见了懒得理会?”
绿姑娘听了鹿巍这话,脸皮涨得通红。
鹿巍无情判道:“不论是哪一条,可见都是假话。下一个。”
千秋人没到跟前,仿佛已被他一层一层剥了个干净,此刻只想仓皇退遁。
表姐来仪心窍一动,在旁并头过来,“一会儿进去你就哭,一边哭一边诉说家里的艰难,男人嘛,一见女人哭就少不得心软,你不是最会哭的么,哭起来谁不怜惜?”
“这也算个法子?”
“你还有别的法子么?”
有理,姓曾的是个色胚,肯定吃这一套。眼下黔驴技尽,千秋决定拼了,泪光说聚便聚在了眼眶内。
身前那蓝姑娘进亭去了,眼圈一红,竟抢在千秋前头呜呜咽咽哭起来,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情态!
“要哭就回家哭完了再来。”鹿巍满面厌倦,“下一个。”
看来这姓曾的人前爱假装正经,哭是行不通了。
千秋把嘴一噘,吸两下鼻子,将泪光收得一干二净,提着心踅进亭来,老老实实垂首站在圆石桌跟前。
好半晌没声,鹿巍抬起头,“怎么不说话?”
“说说说,该说什么?”
鹿巍睇着她,嘴角泄露一丝讥讽,“你不是很会胡说八道么?”
千秋怔了怔,他果然是要公报私仇。
他却又提笔来,照常记录,“姓名。”
“柳柳柳,柳千秋。”
“到底是叫柳柳柳,还是柳千秋?”
“姓柳,名千秋。”千秋刚一抬下巴,又在他一双冷眼注视下缓缓收回脖子里,“今年十八岁——”
眼见鹿巍攒起眉头。
难道他要以“年纪太大”的由头赶人?可方才在枇杷林中被他欺负那女人总有近三十岁的年纪,再说姑娘十八廿三,塞过牡丹。
她一万个不服,胸口的怒火刹那腾起两丈高,趁他低头的工夫,恶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“可曾——”
“未曾婚配。”
“谁问你这个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