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、越界(1/2)
第二日晚,扉间再次潜入公主的寝屋。
拉开纸门,就见她连人带被子缩在一起,像颗三角饭团。她从被子里伸出手,晃了晃手中的白蜡烛,又指向南面的外间,示意担心光线漏出去。
扉间会意,升起土墙挡住南侧,顺势布下隔音的结界。
秋虫的鸣叫消失不见,房间里只剩二人的呼吸。
“可以了。”他说。
公主这才从被褥里钻出来,从矮柜翻出一本破旧的书卷,还有一支稀疏的细毛笔。
照着公主的要求,他点燃蜡烛,在她身旁坐下。
蜂蜡燃烧的气味飘进鼻中,混杂着花朵的香气,带来清润的甜意。
他垂下眼,舔了舔发干的嘴唇,又极力收拢双臂,想让自己的身形变窄些,却无济于事。两人只隔着一个手掌的距离,他总能感受到另一人的体温。
唰啦唰啦的声音响起,书页被翻开。公主从第一个字教起,让他磨墨练字。
“没有这个必要。看一遍我就能记住。落笔太浪费时间了。”
如果换作别人,他今晚就能逼对方把这本书教完。但面对公主……公主停下动作,不悦地望着他。
身为护卫,他不该在这种事上扫公主的兴。
他只好补充一句:“写在纸上容易留下证据。”
“原来是担心这个。”
公主若有所思。不一会儿,她翻出一只雪白的浅口瓷盘,釉色温润,成色恐怕比他父亲藏在封印里的宝贝还要好。
“你写在这上面,事后用水一冲,或者拿湿布一擦,就不留痕迹了。”
公主将盘子塞进他怀里,用袖子挡着嘴轻轻笑起来:“至于浪费时间?我才不管。反正你得写。你不写,我就没有教书的体验。”
他只好将瓷盘放在膝上,按流程磨墨拿笔。
极细的毛笔蘸满墨汁,在雪白的瓷面留下字迹。距离近了,他才注意到毛笔的笔尖早就分叉,瓷盘上也有些交错的划痕。
这套奇异的“纸”笔,显然已被使用过很久。
他又想起公主缩在被子里像颗饭团的模样。或许,她以前就是这样躲着用瓷盘偷偷写字。
那她反复写下又反复擦去的,会是什么?
没有必要好奇。
他告诉自己,没必要探究公主的过往。但好奇心像杂草,正在悄悄蔓延。
蜜黄的烛光下,公主蹙起眉心。此刻,她洗去了白日点的墨眉,额前只有些刚冒出的细小毛茬。暖色的灯光晕在洁净的面颊上,映出一层柔软透明的绒毛。
她好像变成一个呼吸温热的寻常少女。
“您都在这上面写过什么?”他忍不住问出声,顿了顿,又问,“是逃跑的计划还是别的事?”
屋中变得更加安静,是公主屏住了呼吸,她的面颊上飞起一片红霞。
“……咚!”
一记清脆的声响落在脑门。
扉间睁大眼睛,愣在原地。他还是第一次见公主动手,竟然是敲他的脑袋。
没等他平复心绪,公主已经飞快收回手:“小狗不许问主人不想回答的问题!”
她整个人都红彤彤地瞪着他,脸上是偏粉的桃子红,头发是带橙的火红。
他刚才的话确实是越界了。
但看公主这副模样,他不觉得有什么危机感,反而想像做实验般再试一番,看看有没有别的效果。
他不避讳地迎上视线。
昏暗的房间再次陷入寂静,连衣物的窸窣声都消失。
千秋率先败下阵来。她转过头去,只觉得刚才敲人的手指还在发麻。
狗脑袋就是硬!
忿忿地想着,她又记起自己在瓷盘上写过的,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,却足够让她羞耻。
像是些针对他人的坏话,以及年幼时不切实际的幻想——比如大吃大喝也不会变胖啦,骑在大名头上啦,或者是嫁给一个身量高挑、容貌英俊、温柔体贴的……狐狸妖怪,比如名字里同样有「稻」的稻荷神。
反正,不是一个忍者该问的事。
“今天就到此为止,我要休息了。”
她合上书,将扉间赶了出去。
之后几天,教学就变得正常,这忍者也没再说逾矩的话。
只是千秋发现,他总盯着自己,似乎愈发有些关注她。
来自忍者的视线如芒在背,她总忍不住打寒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