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、第 12 章(1/3)
傅青陵扣在她手臂上的手指微微收紧,“为何?”
明翡摇头。
那段记忆来得太短。
她只记得火、断羽与远处的雷,至于自己为何选择那场雷劫,又知不知道雷劫里的人是谁,统统隐没在一片被焚毁的空白之后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明翡诚实道,“但我会查清楚。”
傅青陵松开手:“最好如此。”
语气冷淡,心绪却没有方才那样沉静。
同命锁里传来极细的震动,像一柄刀碰见了旧鞘,尚未出锋,已经认出彼此。
明翡正想问,河面忽然不流动了。
远处灯影凝在水中,连夜风也停在树梢。
素蘅弯腰摸了摸岸边青苔,指尖沾上一点银色细沙。
“这里不是九州。”素蘅叹息,“不知是哪里?我跟明翡一样,都是天生仙灵,没有离开过天庭,如今,却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傅青陵抬头望向天际:“这里是界河夹岸,方才那扇门只把我们送出了无生界,还没有送进人间。”
话音落下,群星同时熄灭。
一道银色天幕从苍穹垂落,将整条界河罩在其中,先前散去的真名纸灯被挡在半空,明明各自照向归途,却像撞上透明牢壁,一盏接一盏停住。
河对岸,连朔踏着银甲仙兵铺出的光阶走来。
他的左袖还留着被明翡药火烧出的焦痕,神情却恢复了天刑司掌刑使惯有的端正,数百名仙兵列阵于后,枪锋朝下,密得像一场尚未坠落的冰雨。
“明翡仙子。”连朔道,“天帝等你很久了。”
明翡看看天幕,又看看他:“带这么多人前后追击,是等人的礼数吗?”
“无生界罪囚私逃,天刑司奉命缉拿。”
明翡不知道他这人为何如此执着,“你明知道他们都是无辜的,并非十恶不赦之徒。”
“天道无常,既判他们有罪,便是有罪。”
“可罪名是谁写的?”明翡质问,“又是谁不许他们为自己抗辩?”
连朔目光微沉:“你被心翎蛊惑,不辨是非,我不与争口舌。”
“说不过便叫蛊惑。”明翡点点头,“竟把草菅人命说成天道。”
傅青陵站到她身前。
他身上仍是从牢中带出的深色旧衣,肩背新伤渗血,仪态却不见半点狼狈,两截未除的镇妖链被他收在腕后,垂落时像玄黑长剑的穗,河岸冷光映过侧脸,清贵得与对面任何一位仙官相比都不逊色。
“门在哪里?”傅青陵低声问。
素蘅看向那些被截停的纸灯:“灯指向的地方便是门,天幕将入口遮蔽了而已。”
“破了他们便是。”
傅青陵只说两个字,照骨刃已经出现在手中。
连朔抬手。
第一排天刑枪同时落下。
傅青陵一步踏进河中,水面没有下沉,反而沿他足下结出黑色骨纹,照骨刃横斩,劫煞化成一道薄而锋利的夜色,将最前方十七支长枪齐齐削断。
银屑漫天。
明翡护住素蘅退到无面石牌旁,石牌是守门神像最后留下的碎片,正面刻着“归位”,背面却密布被抹去的名字,她用指腹擦过,听见无数低弱的声音从石中响起。
不是只有逃出来的三十四人。
无生界存在数千年,被除名、被遗忘、连骨灰都无处安放的人,全曾在这块守门石前经过。
“阿翡,”素蘅看出她的念头,“你的灵脉撑不住。”
“我不企图拯救所有人,我做不到。”明翡道,“但如若有一两个往生者,我实在不能见死不救。”
明翡将药铲插进石牌裂缝,用力一撬,石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,背后的名字却只亮了少许。
“缺一把钥匙。”
素蘅取出那半页药档:“天帝私印?”
明翡看向落款。
私印是用命翎力量盖下的,正因为它写着“往生”,才有权穿过天幕,她咬破指尖,将血抹过朱批,再把残页按进石牌。
金色帝印亮起。
天幕深处传来一声钟鸣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连朔骤然回头。
“让死者安息。”明翡说得笃定,“让生者往生。”
她逆着药档上的回收禁令,将掌心羽纹压进“守羽人”三字,金光从石缝迸出,数千个名字如被春水冲开的种子,沿纸灯飞向天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