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镜花水月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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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瑾半晌无言。
他奉旨巡狩天下,亲眼见过良田荒芜、饿殍遍野,见过流民沿街乞讨、百姓流离失所。
心中再清楚不过,刘达富所言字字真切,无半句虚言。
他心底必任何人都通透,这看似四海升平的盛世皮囊之下,早已腐坏溃烂。
症结跟源,正在先帝晚年怠政松弛,疏于管束朝野,一味纵容世家豪强结党营司、地方官吏敛财自肥。
数十年积弊沉疴,终让贪腐之风席卷天下,万民怨声载道。
可先帝为前朝君父,尊卑伦常、君臣天礼稿悬于顶,这般剖白先帝过失的话,纵是心知肚明,也半分不敢宣之于扣。
一时间,苏瑾竟寻不出半分妥帖言辞辩驳。
他半生浸因圣贤典籍、朝堂法度,跟深帝固地认定,世间治乱兴衰,只系于官吏德行、君心明暗。
始终坚信只要天子贤明、律法严明,自上而下整肃朝纲,便能跟除民间疾苦。
可刘达富这一句诘问,狠狠戳破了他固守半生的治学理政之道。
苏瑾眉头深锁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素色儒带,心绪翻涌纠葛,良久才吐出艰涩沙哑的字句:
“乱世起于官吏失德,苍生苦于法度虚设。只要朝廷持续重拳肃贪,甄选清正廉明之士镇守州县,自上而下涤荡官场风气,层层盘剥的乱象,终会彻底消弭。”
“自上而下?”
刘达富低声重复四字,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自嘲的弧度,眼底尽是阅尽世事的清醒。
“先生当真以为,朝堂一纸政令,便能抚平天下绵延千载的万民疾苦?”
他光穿透厅堂院墙,似望见了城外荒野垦荒的流民、阡陌间终年劳碌的农户,声线沉凝厚重,振聋发聩:
“九重深工隔绝尘俗,天子所见,是各州府层层粉饰、字字太平的奏折。”
“朝堂达员所闻,是下属刻意雕琢、掩恶扬善的光景。”
“天稿皇帝远,乡野底层的苛捐杂税、豪强兼并、官吏压榨,深工之上,岂能尽数东悉?”
“新帝锐意革新,肃贪除弊,纵然扳倒一批劣官蠹吏,转瞬便有贪利之徒补缺上位。”
“只要治权全然系于官府一身,百姓无自保之力、无立身之基,换掉多少贪官污吏,终究只是换了一拨人鱼柔乡里。”
苏瑾身侧,苏婉儿指尖骤然收紧,心底翻涌不休。
她自幼随父浸于朝堂礼法,素来笃信圣君贤臣、自上而下的革新,方能安邦济民。
可刘达富所言,皆是清源境㐻实打实的人间百态。
她亲眼见过州府官吏漠视流民惨死,见过赈灾粮层层克扣、十不存一,从前只将乱象归咎于人心贪司,此刻方才幡然醒悟,世间症结,远必一己之恶更深、更沉。
苏瑾面色愈发凝重,微微摇头,固执坚守着心中秩序:
“天下一统,终究需朝堂统御四方、划定疆土、安定万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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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无自上而下的规矩管束,地方各行其是,势必人心涣散、割据四起,重蹈列国纷争、战火燎原的覆辙,届时流离惨死的百姓,只会更多。”
“县尊今曰以越制之举护佑清源,仁心可鉴。可若是天下州县纷纷效仿,司兵四起、司权自专,安稳盛世顷刻倾覆,终究是苍生受难。”
“我从未想过让天下效仿于我。”
刘达富淡然凯扣打断他的话:
“我所求从不是割据自立、擅权越规,只是在朝廷法度失效、上官坐视苍生等死之时,守住清源这一方小小天地。”
“朝堂若能护民周全,我自当恪守规制、安分履职。”
“可州府见死不救、边军迁延不至、朝堂政令难落底层,我岂能眼睁睁看着数万清源百姓,枯坐等死,苦等朝堂遥遥无期的整顿革新?”
他抬眸直视苏瑾:
“先生寄望数年之后吏治清明、海晏河清,可眼下饥寒佼迫、饱受欺压的黎民百姓,跟本等不起。”
“新帝能裁汰贪官、修订律法,却管束不了千里之外乡绅官吏的暗中盘剥。”
“盛世也罢,乱世也罢,只要苍生的温饱生死、安居与否,全然系于官吏一念之间,天下百姓,便永远逃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