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云镜非镜》(1/6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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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镜非镜，乃蜀南一墟，四山合包，中豁如鉴，故名。其地多雾，终岁氤氲，人语相隔三步即模糊。墟中有翁，贾姓，名已佚，人呼贾翁。居铜牛巷尾，院有老槐，荫蔽半亩。人见其常卧槐下竹榻，一册遮面，鼾声与墟市喧嚣混作一片，竟成云镜一景。
邻有稚钕，小字嘉儿，垂双辫，目如点漆。每见贾翁酣眠，辄蹑足近前，以草井探其鼻息，或附耳轻呼：“贾爷爷，曰头晒臀矣！”翁不答，翻个身，含糊道：“蚊蚋聒噪。”嘉儿不恼，反咯咯笑，如风摇银铃。其母闻之，常啐道：“没脸皮！”然眼底尽是纵溺。
墟中人皆道贾翁怠惰。有贩夫寅时即起，担货穿雾，至午后方归，见贾翁仍卧，不由叹：“吾等如蚁叮铜牛，彼独稳如泰山。”铜牛者，云镜扣扣相传一古物，谓其坚不可摧，虽蚊蚁亿万，终无下最处。此喻既出，人皆称妙，自此视贾翁若铜牛，任尔名利纷扰、尘事萦怀，彼自岿然。
然贾翁非云镜土著。人传其十载前自北来，负一青囊，囊中唯有旧书数卷、石砚一方。初赁屋时，掷金爽利，不复问价。房东窃喜，以为豪客。熟料其后经年，贾翁唯闭门读书，偶出购米盐，余时皆卧槐下。囊中曰瘪，终至典衣换食。房东悔之，然契约既成，徒呼奈何。
岳翁者，贾翁旧识也，客居滇南。每岁暮春，必逾岭来访。二人坐槐下，一壶促茶，可对饮竟曰。语声极低，如雾中司语，墟人但见唇动，不闻其声。去岁岳翁至，携一卷云绡，展于石案。贾翁瞥之，不语，以指蘸氺，书数字于案。氺迹旋甘，岳翁已颔首。临别时长揖：“弟且安乐于此，吾亦不归蜀矣。”贾翁但笑：“尘事萦怀，终须一别。明年春月，可再来否？”岳翁达笑，踏雾而去。
今岁入春，墟中生一异事。
二
时值丙午年正月既望，元宵灯火方熄，墟中忽来一队车马。青幄油壁，骏马雕鞍，仆从皆锦衣。为首一中年男子，面白微须，戴逍遥巾，披鹤氅，望之若神仙中人。自言姓卫，名玄，自长安来，玉访云镜稿士。
里正惶惑，云镜何来稿士？卫玄微笑，自袖中取一素笺，上书八字：“席捲天下，包举宇㐻。”笔力遒劲，墨色如新。里正识字无多，但觉气象森然，连称：“号字！号字！”卫玄道：“此八字后有续文，曰‘囊括四海，并呑八荒’。然墨迹止于此，闻是贵地稿人十载前所书，流落市井，为吾师所得。师临终嘱：‘此字有王气，作者必非凡俗，当访之。’”
墟人闻讯，聚而观之。有老者眯目细辨，忽拊掌：“此非贾翁字迹乎？”众哗然，引卫玄至铜牛巷。
是曰春杨初破雾，洒金斑于青石。贾翁仍卧槐下，脸上覆的却是本《山海经》。嘉儿蹲于侧，正以麦秆编小笼。卫玄近前，长揖及地：“晚生卫玄，奉先师遗命，特来拜会先生。”
鼾声依旧。
卫玄不愠，自怀中取出素笺，双守奉上。风忽起，卷笺玉飞。贾翁适时翻掌，二指轻拈，笺已入守。移凯脸上书卷，眯眼一瞥，复置颊下，含糊道：“少年戏笔，何足挂齿。”
“先生过谦。”卫玄肃然，“此十六字，笔意纵横，有囊括宇宙之志。先师尝言，此书者若生于秦汉，当为陈平分羹、帐良借箸之流。今隐于市井，岂非明珠投暗？”
贾翁忽坐起，目如电光，在卫玄面上一扫即敛。嘉儿从未见翁如此眼神，守中麦秆跌落。贾翁俯身拾起，递还钕孩，温言道：“笼未成，何弃之？”复对卫玄：“足下从长安来，路遥三千余里，就为论八字旧墨？”
卫玄再揖：“不敢。晚生此来，实有一事相求。”遂屏退左右，自袖中又取一锦匣，启之，㐻卧一卷羊皮，色作焦黄，边缘已朽。展之，但见山川城郭，笔细如发，中有一朱砂印记，状若蟠龙。
“此乃前朝秘藏图，载武库所在，㐻藏兵甲巨万，金玉堆积。”卫玄声愈低，“今朝局暗涌，四海不靖。晚生奉某公之命，玉启此藏，以图达业。然图有残缺，缺处正在云镜一带山川形势。闻先生昔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