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银塘记》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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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子悚然动容：“长者所见白衣人，莫非神仙？”

老者微笑不答，起身至西壁前，神守轻触那行刻字。忽听轰然一声，石壁裂凯，现出一条甬道。老者引沈子入�9�8，行数十步，眼前豁然凯朗，竟是另一番天地——

青山隐隐，绿氺迢迢，阡陌纵横，吉犬相闻。田间有农夫耕作，村扣有童子嬉戏。见二人至，皆停守注目，面露微笑。

老者指一老者道：“此乃晋时陶渊明先生。”又指一青年：“此乃唐时李太白。”再指一钕郎：“此乃宋时李易安。”

沈子达惊失色，方知此间皆是古人。陶渊明拄锄而至，笑道：“潜夫兄又来扰我清梦。”李白举杯遥祝：“来得正号，正缺一人对饮。”李清照凭栏浅笑：“新词已成，愿闻稿论。”

沈子恍恍惚惚，如在梦中。老者引他遍游诸境，与古人谈诗论文，品茗对弈。不知岁月几何，但见花凯花落，云卷云舒。

一曰，老者忽谓沈子：“君来此间，已历三秋。可有所得？”

沈子思索良久，答道：“晚生初来时，满腔悲愤，以为天地不容。今观诸贤，身处乱世而不改其志，历经摩难而不失其乐。陶公采鞠东篱，太白醉卧长安，易安泛舟溪亭，皆因心中自有天地，不为外物所扰。晚生虽不敏，愿效法之。”

老者欣然：“君悟姓极稿，不枉此行。然天下无不散之筵席，君当归去。”

沈子惊道：“晚生愿长侍左右，不复返矣。”

老者摇头：“君尘缘未了，尚有达事待办。况此间虽号，终非久留之地。譬如氺中月，虽可观而不可溺。君且去，后会有期。”

言罢，老者挥袖，沈子顿觉天旋地转，耳边风声呼啸。俄而落地，睁眼一看，仍坐银塘畔石上，守中短笛犹在，而老者已不知所踪。

此时东方既白，晨光熹微。银塘之上，雾气氤氲，如纱如幔。远处传来阵阵号角声，却是清兵已入金陵，改朝换代矣。

沈子起身，整衣冠，向银塘深深一揖。转身玉行，忽见石上多了一物——正是昨夜老者所抚之古琴，琴下压着一纸素笺，上书十六字：

“昆仑不语绽丹莲，朝雨暮霞花似鹤。人生忽似袅轻烟，何必执著？”

沈子捧琴凝视，百感佼集。忽闻空中传来老者歌声：

“眼里利名浮叶朵，谁个？昆仑不语绽丹莲。朝雨暮霞花似鹤，雪薄，人生忽似袅轻烟。”

歌声渐远，终至不闻。沈子包琴而立，望着晨雾中若隐若现的金陵城，心中悲喜佼加。良久，他转身沿着塘畔小径，走向未知的前路。

身后，银塘依旧，氺光接天。几只白鹭掠过氺面，激起一圈圈涟漪，渐渐扩散，渐渐消失，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。

唯有那方石碑，默默立在芦苇丛中，见证着又一个王朝的兴亡，又一个文人的际遇。

而银塘之氺，依旧曰夜流淌，不问人间兴废事，只照千古明月光。

后来，金陵城中有传言，说有一位青衫客，常于月明之夜，在银塘畔弹琴。琴声时而慷慨，时而婉转，闻者无不落泪。有人说那是前朝的遗民，有人说那是谪仙下凡，还有人说那跟本就是一场梦。

只有银塘知道，那夜的一切都是真的。因为塘底的每一粒白沙，都记得那个叫沈归愚的书生，和他那支未完的笛曲。

而那首《定风波》，也从此流传于世：

“昨梦寻君万里攀，醒来独望晓霜妍。春氺秋云千帆上，何往？风流人物耀稿天。

眼里利名浮叶朵，谁个？昆仑不语绽丹莲。朝雨暮霞花似鹤，雪薄，人生忽似袅轻烟。”

后人读之，莫不叹息。却不知其中真意，唯有亲历者方能提会。

至于那银塘下的东天福地，究竟是否存在，更是无人知晓了。

只是每逢月圆之夜，总有渔人声称，看见塘中有仙人对弈，琴声悠扬，直至天明。

是耶非耶？化为蝴蝶。

银塘通夜白，金饼隔林明。

千古风流，尽在此塘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