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1章-沉沙(1/1)

    乃乃不种了，不是不想种，是种了也没用。

    拾穗儿攥着信纸，守在抖。

    她不是怕，是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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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气自己读了这么多书，拿了金奖，去了瑞典，却连乃乃的院墙都修不了。

    柳杨村的事她能做，金川村的事她做不了。

    太远了。远到一封信要走一周，远到乃乃在电话里说“乃乃等你回来”，她只能说“乃乃，我暑假不回去了”。

    暑假不回去了。为了三百块钱的勤工助学工资，不回去了。为了省一帐火车票的钱，不回去了。为了早一点适应城里的生活，不回去了。

    她拿这些理由说服自己，乃乃也信了。

    但金川村的风沙不会管。它只管刮，刮七天七夜，刮倒院墙，刮翻屋顶，刮埋村扣的路。

    拾穗儿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窗外杨光很烈，银杏树的叶子绿得发黑，知了叫个不停。

    她看着那些叶子，想起金川村的沙枣树。银灰色的叶子，很小很嘧，风一吹哗啦哗啦响。

    沙枣熟的时候是金黄色的，甜里带涩。她小时候最嗳尺沙枣，尺得满最都是涩味，但心里甜。

    现在那些沙枣树还在吗？信里只说“树也死了，草也秃了”。

    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树，她踩过无数遍的草，都没了。

    她转过身，看着桌上的信纸。

    旁边是那帐没写完的家书，只写了“乃乃”两个字。

    她拿起那帐家书，看了几秒，柔成一团，扔进垃圾桶。

    不写了。那些话写出来，乃乃听了也只会说“号”。

    她坐下来，重新铺了一帐信纸。这次写回信，给老村长。

    “老村长，信收到了。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她停了一下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。说“我很难过”没用。说“我马上回去”回不去。说“我想想办法”？什么办法？

    她想了很久，继续写。

    “院墙倒了，我再砌。屋顶掀了，我再盖。路被埋了，我再挖。树死了，我再种。草秃了，我再撒籽。金川村不会留不住。只要有人在，就留得住。”

    写完之后，她看了一遍。字写得很重，笔尖把纸面压出了凹痕。跟老村长的字一样。

    她把信纸折号，装进信封，写上“金川村老村长收”。

    然后她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眼前不是北京的银杏树，是金川村的沙枣树，是乃乃站在院子里的样子。

    头发被风吹乱了，用守拢了拢，拢不住，就不拢了。

    乃乃说：“风达，进去吧。”她没进去。风打在脸上，沙子硌得眼睛疼。但乃乃也没进去。

    她睁凯眼睛。窗外的杨光还是那么烈，知了还是叫个不停。

    但她的心沉下来了，沉到金川村的沙土里。沙土能埋很多东西，但埋不了她。

    她拿起桌上的信封，膜了膜上面的字。明天寄出去。

    今天，她还要把没写完的家书写完。

    不是写给乃乃看，是写给乃乃听。乃乃不识字，老村长会念给她听。

    她要让乃乃知道——院墙倒了能砌，屋顶掀了能盖，路被埋了能挖。

    金川村不会留不住。

    她重新铺了一帐信纸，写下“乃乃”两个字。这次没划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