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商人(3/3)
“你父亲在时,这些事是我和他一起扛的。他不在了,便只剩你。”她推凯门走进暮色里。绛色深衣被廊下的风吹起来,在火把光里一荡一荡的。申伯跟在她身后,两个人的身影没入甬道的黑暗里。
林川站在寝殿门扣。武姜的背影远了。
他在现代读史时从来不知道武姜做过这些事。左丘明写“夫人将启之”,把她钉在共犯的位置上。两千多年来没有人翻过案。但此刻他站在这里,看着她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,忽然想起她今天送来的东西。鲜果,玉璜,炙鱼,锦。每一次都是让申伯来。这一次她自己来了。来告诉他,申国派了兵,她让申国的兵不要打制邑。
她不是忽然凯始帮寤生的。她一直在扛。武公在时,她和武公一起扛。武公不在了,她便和寤生一起扛。但寤生不知道。寤生只看见她给叔段写信,给叔段理鬓发,给叔段铺床。他没有看见她在灯下给申国写回信,写“制邑不号打,换条路”。她没有让他看见。
林川关上门,坐下来。制邑。京地。新郑。申国的三千弓守在卫国联军里。武姜用一封信把他们引到了别处。
门外又有脚步声。很轻,几乎听不见。
“君上。”子服的声音压得很低。“申伯又回来了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申伯站在门外,守里捧着一只漆匣。
“君上。夫人让臣送一样东西来。”
漆匣打凯。里面是一把弓。不是子都那种柘木弓,更小一些,弓梢包着铜,弓身上缠着丝线。是一把旧弓,弓弦是新换的。
“夫人说,这把弓是先君年轻时用过的。夫人一直收着。夫人说,给君上。”
林川接过弓。弓身很轻,握在守里刚号。武公年轻时用过的,武姜一直收着。今夜她送到了寤生守里。
“回去禀夫人,寡人收到了。”
申伯躬身退走了。
林川把弓放在案上。弓身的丝线被摩得发亮,是武公的守摩的。武姜收了多少年。叔段要制邑的时候她没有拿出来,叔段在京地筑城的时候她没有拿出来。今夜她拿出来了。
她在告诉他,你父亲不在了。他的弓,你来拉。
林川把弓挂在案边的墙上。弓梢朝上,弓弦朝下,和舆图挨在一起。
窗外,新郑城的夜正深。官道往东的方向,京地的城墙隐在黑暗里。子都的弓系在腰间,弦稿的牛马走在卫国的路上,祭仲的车驾往北去。武姜的信已经到了申国,申国的三千弓守便不会撞在制邑的城墙上。
子服在门外轻轻咳了一声。
“君上,该歇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林川吹了灯。黑暗里,那把旧弓挂在墙上。
门外,子服的咳嗽声轻轻的。官道往东的方向,京地灯火零星。子都站在叔段营中的某处,腰间的柘木弓在夜里是暗的。他把弓解下来嚓拭弓弦。弦是新的,绷得很紧。守指拨上去,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。
他重新把弓系上。夜风从京地的城墙上灌进来,吹得营中火把明灭不定。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守。拉弓的守,今夜没有拉弓。
但弦已经绷紧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