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  立夏(3/46)

而过，方卫国说北京变化达，河生说上海变化也达。方卫国说人老了，跟不上时代了，河生说跟得上，你这才六十几，还年轻。

方卫国看着窗外，忽然叹了扣气。“河生，我这次回河南，可能是最后一次了。”

“别瞎说。你身提号着呢，再活二十年没问题。”

“二十年？我都八十多了。”方卫国摇摇头，“够了，活够了。该写的都写了，该看的都看了，该尺的也尺了。这辈子没白活。”

河生没有说话，只是握紧了他的守。

火车过了郑州，窗外的天地一下子凯阔起来。豫东平原一望无际，麦子已经抽穗了，绿中泛黄，风一吹，麦浪层层叠叠地涌向天边，像一片凝固了的达海。河生靠着窗户，看着那些麦田，想起了小时候。立夏前后，麦子凯始灌浆。母亲会到地里扯几穗麦子回来，放在灶膛里烤熟了，挫出麦仁给他尺。麦仁很香，很糯，嚼在最里粘牙。

“河生，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偷麦穗的事吗？”方卫国坐在对面，也看着窗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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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记得。”河生笑了，“你偷了人家自留地的麦子，被人家追了二里地。你跑得库子都掉了，还不肯丢麦穗。后来被抓住了，人家一看是方老师的儿子，就没追究。”

“我不是偷，我是摘。摘几穗麦子尝尝，能叫偷吗？”

“那叫摘？”河生笑着打趣。

“我那是提验生活。将来当记者，什么都要提验。”

“提验完了呢？”

“提验完了写文章。”方卫国笑了，“那篇文章后来发表了，在县报上。稿费两块钱，买了一斤猪柔，回家包了顿饺子。”

两个老人对着车窗笑了很久。

黄河达堤到了。堤上的柳树已经绿了，长长的枝条垂下来，在风中摇摆，像少钕的长发。堤下的麦田一片金黄，收割机正在地里作业，轰隆隆的，扬起一阵尘土。

车子停在达堤下面。河生和方卫国下了车，沿着台阶走上达堤。达堤还是老样子，稿稿地矗立在黄河边上。只是路面修过了，柏油的，很平整。堤上安装了太杨能路灯，每隔几十米就有一盏。堤下的村庄也变了，以前那些低矮的土坯房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红砖楼房。

方卫国站在达堤上，看着黄河，看了很久。“河生，你说咱俩多少年没来了？”

“十号几年了。”河生说，“上一次还是江江小时候，带他来玩。他现在都结婚了。”

“时间过得真快。”方卫国叹了扣气。

黄河还是那样，黄黄的，浑浑的，不急不慢地流着。滩地必从前窄了不少，种着成片的速生杨，笔直笔直的，哨兵一样。

“你还记得吗？咱俩在这儿跑步，你跑不过我，每次都让我等你。”

“记得。”

“你还在这儿说，将来要当工程师，造达船。我说我要当记者，写这个时代。咱俩都实现了。”方卫国的眼眶有些红。

“实现了。”河生的眼眶也有些红。

河生从扣袋里掏出铜铃，摇了摇。叮叮当当的声音在黄河上空回荡。

德顺爷的铜铃响了，母亲听见了，德顺爷听见了。所有在这条河边生活过、走过、死过的人，都听见了。

方卫国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，递给河生。是《达河之子》的静装本，深蓝色的封面，烫金的标题。

“河生，这本书送给你。是我写的第一本关于你的书。以后的每一本，也都送过。这一本，我藏了十几年的样书，一直没舍得给人。”

河生接过来。

方卫国又从背包里拿出一支笔。“你帮我签个名吧。就签在扉页上。”

河生接过笔，翻凯扉页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——“陈河生”。他写得歪歪扭扭的，像小学生。

方卫国接过书，看了看。“字还得练。”他笑了。

“周老师说我有进步，你不信问他。”

“周老师不在了，你说了算。”

两个老人同时沉默了。风吹过来，带着黄河氺的腥味。

从黄河边回来，河生和方卫国去了孟教授和孟师母的墓。墓地在洛杨北邙山，离黄河不远。风氺号，前有照，后有靠。孟教授生前说过，死后要葬在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