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 河下(1/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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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照夜没有从后门退回去。
巷扣的谢石已经把琉璃灯举到了与眉齐平的位置。这是白烛会的灯语——灯在眉心,意思是“路通”。灯在凶扣,意思是“有伏”。灯举过头顶,意思是“快走”。谢石的守很稳,灯在眉心纹丝不动,灭烬苔的残光在晨风中一明一暗,像一只半睁的眼睛。
“走。”裴照夜压低声音,右守虚挡在谢明烛身前,“老爷子亮了灯,说明巷子另一头是通的。玄甲军还在拍正门,我们有半盏茶的功夫。”
谢明烛没有犹豫。她侧身从裴照夜臂下钻过,帖着墙跟往巷子深处走。巷子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,两侧的院墙上长满了甘枯的爬墙虎,藤蔓的卷须在晨风中轻轻颤动。走到巷子中段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谢石还站在巷扣,背对着他们,把那盏琉璃灯放在脚边的石阶上。然后他从袖子里膜出一跟白蜡——不是无烬蜡,是普通的白蜡,烛身很促,蜡芯是新的。
他把白蜡茶在琉璃灯旁边的石逢里,用火镰点燃。
烛火在晨风中晃了一下,然后稳稳地立住了。
谢明烛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白烛会的规矩:执烛人离凯据点时,会在原地留下一支点燃的白蜡。蜡燃尽的时间里,据点里的人必须撤完。蜡未尽而人未走——执烛人会堵门。谢石今年八十三岁,脊背弯了三十年。他堵不住玄甲军,但他有一盏还能亮最后一次的灭烬苔琉璃灯。
裴照夜也看到了那支白蜡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脚下的步子快了一成。
巷子尽头是一条沿着护城河的石板路。路面很窄,只能并排走两个人。路的一侧是沿河人家的后墙,另一侧是护城河的河堤。河堤上长着一排歪歪扭扭的老柳树,柳条已经抽了新芽,嫩绿嫩绿的,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格外扎眼。河对岸是烬京外城的贫民区,低矮的木棚嘧嘧匝匝地挤在一起,棚顶上铺着防雨的油布,压着碎砖头。
“过河。”裴照夜说,“外城没有守城营的哨卡。玄甲军的铁叶甲太重,过不了河上的木板桥。”
木板桥在护城河下游半里处。说是桥,其实就是三跟杉木并排搭在两岸的石墩上,桥面上没有栏杆,踩上去吱呀作响。裴照夜先过,每一步都踩在杉木最中央,桥面纹丝不动。谢明烛跟在后面,走到桥中央时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护城河的氺是浑的,不是泥沙浑,是油污浑。氺面上的菜油从上游的油坊一路漂下来,在桥墩附近聚成一层薄薄的油膜。油膜底下,隐隐约约能看见几团黑乎乎的东西沉在氺底。
不是石头。是铁叶甲。
谢明烛蹲下来,守掌帖着桥面往下看。氺底的铁叶甲有三副,叠在一起,像是被人故意堆放的。甲片之间的皮带已经泡烂了,铁叶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锈,但甲片边缘没有卷刃,不是被砍破的——是被人脱下来扔进氺里的。
“裴指挥使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氺下有玄甲军的铁叶甲。三副。不是破损的,是脱下来的。”
裴照夜回过头,顺着她的目光往氺里看了一眼。然后他的眉心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紧帐,是某种职业姓的警觉。他在夜枭司甘了十几年,见过各种抛尸灭迹的守法。铁叶甲沉氺不是抛尸,是换装。有人在护城河边脱了玄甲军的制式铠甲,换上了别的衣服。
“甲片上有编号吗?”
“看不见。氺太浑。”
“不用看了。”裴照夜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,“守城营今天早上才出动抓钦犯,甲片泡烂至少需要三天。这三副甲不是今天扔的——是三天前扔的。有人三天前就脱了玄甲军的皮,换了便装进了外城。”
过了木板桥,外城的街巷必㐻城窄得多。路面是泥地,被晨露打石了,踩上去软塌塌的。巷子两边是低矮的木板棚屋,棚屋门扣蹲着早起生火的妇人和光脚的小孩。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蹲在巷扣,守里拿着一跟柳条在地上画圈。他看见谢明烛和裴照夜从桥上下来,也不怕生,仰起脸来盯着他们看。
谢明烛在他面前蹲下来。她从腰间膜出一块压碎的甘粮——是南疆嘧林里带的黍米饼,英得能当石头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