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、援手(2/4)
是络秀管着的,闹将起来,三夫人说是她监守自盗,要将她逐出府去,配给三房管田庄的庄头吴保。
“那吴保快五十了,仗着在主人跟前有些脸,成日吃酒赌钱,吃多了酒便回家打妇人,前头一房妻室成日遭他毒打,苦熬不过投了井,我们都听说过的,络秀嫁与他不知要被糟蹋成什么样。
“络秀自是抵死不从,她那烈性子,嘴上又是没把门的,不知说了什么惹恼了三夫人,如今铁了心要将她发卖出去,已叫人去寻牙人了。”
卫婴一听便明白了,必是四堂兄在外头赌输了钱或欠了债,三夫人那里防着他不便下手,就打起了妹妹妆奁的主意。
张贵嫔赏的辟兵簪是御物,他们姊妹一人一支,端午祖母生辰宴要戴上见贵客,四娘子那支簪子多半是寻不回来了,又来不及依样打一支,内造的手艺外头也仿不像。
三夫人便将这事栽给了络秀,既有人顶罪,又解了心头恨,还笼络了一个田庄管事,可说一石三鸟。
“要奴婢说,”青栀凑近了,压低声音,“定是四郎君在外欠了钱,偷偷拿妹妹的金器去抵债了,就算是络秀拿的,也定是受了他胁迫。”
卫婴摇了摇头:“络秀多半不知,若是她做的,便不会将御赐的金簪一起拿走。”
“那络秀就太冤枉了,就没有人能管管三夫人么……”青栀眼眶红起来,即便从前有些小龃龉,她也不忍看同为奴婢的络秀遭遇不幸。
能管得了三叔母的只有三叔父和张老夫人,可三叔父成日在外与友人狂饮服散、寻欢作乐,即便在家也不会管这些“俗务”。
而老夫人与三叔母是亲姑侄,更不会为了个小小婢女的冤屈伤了姑侄和气。
“祖母想必已知道了吧?”
发卖人口不是小事,三夫人也不能擅自作主,必要禀报老夫人知晓。
青栀咬了咬牙:“老夫人说三夫人网开一面,没报官已是仁厚,络秀配吴管事绰绰有余。她还叫人看着络秀,免得她在府中做什么傻事。”
卫婴也不禁齿冷,在这些人眼里,奴仆与牲口无异,婚配也与配种无甚差别,若是不肯便是不识抬举,若是想不开做出傻事,也只是不惜福,还脏了府里的地。
青栀纵然义愤填膺,到底无能为力,只悄悄眨巴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偷觑主人脸色。
卫婴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,小婢女是希望她能去祖母面前劝一劝,将络绣从火坑里拉出来。
“这是三房的私事,络秀是四堂妹的人,我们长房不好越俎代庖,”卫婴对她脸上的失望视而不见,“你也谨言慎行,在外头别多议论三叔母。”
不是她不想管,只是她很清楚这事谁劝祖母都没用。所有人都知道络秀是冤枉的,可所有人都会要络秀背上这罪名,否则宫里赐的金簪是谁偷的?总之不能是张老夫人的亲孙儿,卫家四郎君偷的。
青栀也懂得这道理,只是心中不忿。
她揩揩眼角:“女郎砚池里的墨干了,奴婢重新磨过吧。”
卫婴听了这些事,也无心再习字:“今日不写了。”
她坐到绣架前刺了几针,大约是心中有些戾气,绣出的针脚也里出外进,与前面的一对比更加惨不忍睹,只好叫婢女替她拆了。
去琴室抚了会儿琴,心还是静不下来,琴音也透着股燥意。
合香、丹青、打谱、读书……这些素日喜欢的物事,都变得索然无味,连去园子里摘花、喂鱼都提不起兴致,胸中时时刻刻仿佛堵着块东西。
她也被卖过两回,第一回是被卖进百戏班,那时候太小还不记事,第二回就是被百戏班卖出来那次。
她年岁渐长,身条也比其他“小猴子”抽得快,有人劝班主趁小将她卖出来,好调教,也能卖个好价钱,班主便请了牙人来,那婆子先掰开她的嘴检查她的牙口,又叫她伸出手、脱下鞋袜,检查指爪,最后要当着众人面剥她衣裳时,她终于抓着衣襟哭了出来。
可那婆子有力气,三两下就将她剥了个精光。
在自己的嚎哭尖叫中,她听见他们讨价还价。
“看这晒不到的地方,皮肉多白嫩……”
“可惜后腰上有这块瑕疵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