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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章 回家
刑部衙门的值房里, 烛火燃了一夜,灯芯上结着长长的灯花。
只差一步——活证。
孔蕴见过很多人拒绝自己,或许因为害怕,或许因为利益不够, 或许欲擒故纵, 但这位尹娘子,似乎是真舍不得。
她不合时宜地想起兰亭的话。
“你果然还惦记着他。这么多年了, 你心里装的还是那个死人。”
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, 一个眉眼都模糊了的人,她真的还惦记他、舍不得他年轻的生命吗?
还是只是需要一个借口?
一个心安理厌恶夫郎的借口,一个可以把冷意疏离推给所谓爱人亡故的借口, 一个不必承认自己天生寡情的借口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 是亲信回来了:“大人, 萧少主公身边的落灯来了。萧少主公说愿意助大人一臂之力。”
灯花终于不堪重负地坠落。
孔蕴笑着从柜子里拿出珍藏已久的小瓶,里面装着诱发毒发的药引:“把这个送他。”
亲信接过瓷瓶,犹豫了一下:“大人, 要不要跟尹司事说一声?”
“不必。”她说,“若是尹司事舍不得, 可就不太好了。”
孔蕴饶有趣味地想。不可思议啊, 一个人的心怎么能装下这么多人, 又怎么能让每个人都心甘情愿为她赴汤蹈火。
*
今天是极寻常的一天。女子出门做事,男子在家翘首以盼, 满凤陵的宅邸里都飘着炊烟。
同落灯一起回来的是个面生的隶子, 走到尹府门房处便不再往里送了, 只把一只巴掌大的锦盒交给他。
小瓶里的液体泛出漂亮的光,瞧着就不像好东西。
听雨本能地阻拦:“少主公,这东西还是等少君下衙回来验过再用吧。”
萧初行低下头看他, 拔了头上的簪子放进他手里。听雨大惊,扑通跪下去,反复地说:“隶子并无侍候少君之意。”
萧初行被他跳跃的心思惹出一点笑,把小瓶收进袖中,将他拉起来往外推:“去主公院里,就说我应允了。”
听雨的注意力被引开,有些不明所以:“啊?应允什么?”
萧初行不答,一味催他:“去吧,主公明白的。”
听雨晕晕乎乎离开,没发觉落灯几乎生离死别的悲怆。
萧初行还了身契给他,自己回了许久没去的少主公院。
他在榻上躺好,把小瓶从袖中取出来,握在手里。
好久没和妻主在这里共眠,都没有她的味道了。真是可惜。
磕过头的祠堂、系在一起的青丝,也会指引他回家的方向吧。他想。
他把瓶口凑近鼻端闻了闻,居然漫着甜味,把属于毒的苦都包裹起来,哄着人往下咽。
他仰起头,把瓶中的药液一饮而尽。
*
听雨晕晕乎乎地去了主公院。苏序正在花厅里逗弄新得的画眉鸟,见他进来,手里的鸟食都没放下。
听雨行了个礼,把萧初行的话原样传了:“少主公说,他应允了。”
苏序的手顿了一下。画眉鸟趁机啄走他指尖的食,扑棱着翅膀在笼子里转了个圈。
应允什么?他想起从前确实同萧初行提过的事,云起身边该添人了,文简是个好孩子,知根知底。
萧初行当时没有应,却也没有一口回绝,只说妻主做主便是。
这话规规矩矩,拿不了一丝把柄,他更是拿尹云起没法子。
他只好让秋公公去庙里合苏文简和尹云起的生辰八字,说是天作之合。
可是,萧初行为什么今天特意派隶子来说这一句?
“知道了。”他对听雨说,“下去吧。”
听雨便懵懵懂懂地回来了。
天暗了,厢房的灯一直没点,他心里咯噔一下,在府里一阵忙乱寻起来。
直到看见在少主公院管事的南风,才寻到呼吸微弱的萧初行。
听雨尖利地哭喊起来:“少主公——”
南风一把拽住他:“去找少君!快去找少君!”
尹云起刚好下衙,在户部门口接到消息。
马车在街道上疾驰,听雨坐在她对面,不敢说话,一个劲地落泪,隔一会儿就掀开车帘往外看一眼,像是这样就能让马车跑得快一些。
尹云起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重生了。
病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