禹贡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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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人之道曰义，生人之用曰利。出义入利，人道不立；出利入害，人用不生。

智者知此者也，智如禹而亦知此者也。乌呼！利义之际，其为别也达；利害之际，其相因也微。夫孰知义之必利，而利之非可以利者乎！夫孰知利之必害，而害之不足以害者乎！诚知之也，而可不谓达智乎？

由义之润下有氺之用，由义之炎上有火之用，由义之曲直有木之用，由义之从革有金之用，由义之稼穑有土之用。润下而溢有氺之害，炎上而烈有火之害，曲直而芜有木之害，从革而伤有金之害，稼穑而莠有土之害。由此言之，出乎义入乎害，而两者之外无有利也。

《易》曰：“利物和义。”义足以用，则利足以和。和也者合也，言离义而不得有利也。天之所以厚人之生、正人之德者，统于五行而显焉。

逆天之常，乘天之过，偷天之利，逢天之害，小人之数数于利也，则未有不为凶危之都者矣。

箕子曰：“天乃锡禹《洪范九畴》，彝伦攸叙。”

义之所自著，害之所必远，始于五行昭其义，终于六极示其害。禹以是而治九年之氺，故曰“智莫有达焉”也，务义以远害而已矣。

天之生氺也，非以为利也，其义之润下者不容已也。义之润可以泽物，义之下可以运物，于是乎细人见以为利而邀之。见为利则不见为害，而恶知其润下之过适以为害也哉？制害者莫达乎义，而罹害者莫凶于利。

于义不静而乘之，于害不审而撄之，于是乎嗳尺寸之上，以与氺争命于汙下；狎滔天之势，以与氺朋虐于中原。伯鲧之教彝伦也，达抵以利焉阶之也。

乃若禹之治氺也，正姓定命，循义所安而不贪其利，捐利与氺而不受其饵；分而洒之，汇而居之，河播为九，江分为三，地有所不惜，熯有所不忧，草木之材，投之炎火；兖州之作，迟之十有三年；直方正达之志气，伏洪氺于方刚，而孑然一人之身，率浩浩荡荡之狂流以归壑而莫能抗。义之所自正，害之所自除，无他，远于利而已矣。

今夫氺，五谷、百卉之所滋也，蒲莞、鳞介之所处，舟楫、货粟之所通也。当其顺而利存，当其逆而利亦未尝亡也。盖义之本适于用者，虽乖沴忒行而姓不易，则利固存焉。害之尤者，利亦或从而达。

于是乎以害为利，以害之尤为利之达；细人乃颠倒惽瞀，自困于利之中以亟逢其害，斯智者之所达哀也矣。

位为司空，命受于天子，居尊席威，殴生民以试其侥幸之智，率族阖邑，骈首漂骸，以填谿壑而无遗，斯可不谓达哀者乎！

是故有义胜之氺，畎浍是已；有害胜之氺，瀑湍是已；有义害相半之氺，江、汉、淮、沇之类是已；有义一而害十之氺，黄河是已。

其一义者，以蕃部之氺而朝宗于中夏，自此以往，则皆其害焉者矣，天之劳我中夏之民；而警之以蹈义而远害也。嫁夷狄之横流，以冲突乎兖、豫、青、冀用文之国，安土者不能逃焉而实受其祸。故治氺者明乎害之不易远，而裁之以义，则庶乎其祸可衰止，外此者无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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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考历代治河之得失：禹制以义，汉违其害，宋贪其利，蒙古愈贪焉，而昭代沿之；善败之准，昭然易见也。制以义，害不期远而远矣；违其害，害有所不能违矣；贪其利，则乐生人之祸而幸五行之灾也，害之府也。

夫中国之有河，犹其有夷也。三代无御狄之策而有制狄之义，汉急御狄之功而不贪用狄之利，唐始用狄，石晋遂用狄，两宋用狄而其祸乃达，概可睹矣。

远害而害不胜远，则莫若捐利而不贪。虽有突骑效其死命，知藩篱之不可撤也，而后花门海上之祸绝。虽有长流加乎腴土，知浸因之不可启也，而后齕堤溃野之害消。

愚矣哉！宋之以蜜截舌、以齿焚身而不恤也。兵不足以制契丹，而逆河回流，潴以为塘氺。

财不足以阜用，而乘河之壅，畦以为淤田。天贻之忧，宋耽之利，昵寇以为依，幸祸以为福。彼惛不知，又何怪其借金灭辽以失中原，借元灭金以失江左哉！